• 尼泊尔:红色季雨中 - [周·游travels]

    2008-09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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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雨,没头没脑,来去倏忽。

    季雨润湿的加德满都,天地间点点红色愈发鲜艳。

    那是妇女纱丽的颜色。粉红,朱红,紫红,绛红……南亚的色彩总是浓烈,从万顷绿野的单调中跳脱出来,也为尘土飞扬的街道抹上一丝温柔。

    那是众人眉间的朱砂。不分男女,信奉印度教的尼泊尔人,每日敬礼神龛,以手指沾那上面植物颜料磨成的红粉,点在前额。朱砂一粒,神明不离。这份笃定,维系住尼泊尔人风雨不改的微笑。

    那也是建筑外表的砖红。尼泊尔寺庙惯用质朴的红色,映衬鎏金的神韵。13世纪,他们把多重屋檐宝塔式样传入忽必烈的宫殿,进而影响到整个亚洲的建筑外观。

    红,也是“可口可乐”的颜色。西方品牌逐渐进入雪山之国的市场,可乐商四处撒播遮阳伞,还帮当地人把店铺的木门漆成红色,白漆勾勒出可乐瓶身。相映成趣的,是尼泊尔茶叶铺子,往往用深绿铁箱撑门面。

    这个雨季,尼泊尔又多了一抹红。那是镰刀斧头的颜色,尼泊尔共产党(毛主义)的红色。2008年8月18日,尼共主席普拉昌达宣誓就任总理,结束了尼泊尔近240年的封建君主统治。

    今年1月,我曾经到过尼泊尔。如果说当时人们还因为迈向共和的未知,兴奋中带点茫然;半年多过去了,新内阁几番推迟之后终于成立,尼泊尔人开始躁动忙碌,走路似乎更快,空气中,都颤动着一种叫“希望”的东西。

    外国游人聚居的加德满都泰米尔(Themal)区,生意人盼着雨季过后,十月份旅游高峰到来。满坑满谷的纪念品将抖落尘土,迎接满坑满谷的来客。灯笼店挂出好些新式样,叮叮咚咚的装修声不绝于耳。热卖的T恤上印着“One World One Hope(同一个世界,同一个希望)”。

    23岁的侍者Suman相信,普拉昌达上台,意味着局势渐趋稳定,旅游市场必定更加兴旺。

    街道上,光脚的孩子奋不顾身追赶汽车,拍打车窗高叫,“One dollar, nice God(一个美元,好看的神)”,推销手里一摞印度教神像贴画。

    镰刀斧头的红色并没有盖过宗教神明的朱砂。

    我好奇地追问尼泊尔人,为何支持打烂一切宗教信仰的“毛主义”。“哦,不,这没有联系,他们为国家做好事。”私营旅行社的库马拉说,毛派改变穷苦大众的命运,他押宝毛派主导的政府将带来新的稳定,新的生意。

    泰米尔区的英文杂志,封面尽是奥巴马麦凯恩,寰球同步。而一出街角,进入尼泊尔语世界,你的眼睛,就避不开普拉昌达的照片。他微笑,他自信,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。仅仅两年前,他还在西部丛林东躲西藏。

    红色到来之前,尼泊尔经历了血色。

    1996年起,普拉昌达领导毛派武装与政府展开长达十年的内战,造成约13000人死亡,两万多人逃离家园,超过800人失踪。

    有西方记者称毛派武装在加德满都街头射杀不从命令的出租车司机。他们雇佣16岁以下的娃娃兵,也不是什么秘密。万幸,毛派最后放弃以武力进占加德满都,一纸协议,国人止血。

    游击战期间,外界对普拉昌达知之甚少。近年接受外国记者访问中,他自称因为一张《中国画报》,开始了对毛泽东及马列主义的信仰。而他的信仰如何发展,与印度共产党之间又是怎样的联系,是不是要在南亚次大陆“输出革命”,普拉昌达的回答总是非常务实。

    关于尼泊尔未来政治体制,他摒弃一党专政,主张“21世纪的多党制”;经济模式,他断定全球化和世贸组织不会带来任何好处,尼泊尔应该发展“混合型”经济。他没有看到世界上有现成的模式可以照搬,尼泊尔要走“自己的……”。

    加德满都中心集市,神庙云集,也是庞大的菜市场。跨过青菜萝卜,袅袅青烟把你的视线引向上方,一幅海报盖住两层窗户。海报上是尼泊尔地图,普拉昌达双手合十站在中间,俨然成为尼泊尔新的神话。“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神。”尼泊尔毛主义青年团成员夏希眼睛亮亮地说。“噢,我反对个人崇拜,我说同志们贴太多了,他们不听。”普拉昌达在一次采访中说。

    末代皇帝贾南德拉水红色的王宫将变成博物馆,向公众开放。就在他登基前,历史上腥风密布的尼泊尔王室,又在血泊里多浸了一回。贾南德拉在猜疑中执政,禁止结党,独揽大权,最终导致人们对体制的厌倦,演变为对他个人的征讨。

    与毛派联手逼宫的“七党联盟”,不过是遵循了“敌人的敌人是朋友”。国王退位,各政党之间的较量浮出水面。尼泊尔政府军,拒绝接纳曾经交手的毛派武装入编。

    雨点,每天在落。加德满都的空气,似乎并没有因此清新。比起年初,街上戴口罩的人明显增多,口罩的款式都丰富起来。塞车、停电,是你在加德满都最先遇到的“社会问题”。

    毫无疑问,共和政府面对的,是全世界最贫穷的国家之一。人们的“希望”很快升温为“期望”,就连烤肉店老板,一张口就提出三项:国家安全、经济发展、政策改良——几乎涵盖了所有政府努力的方向。陡然转进新世界的尼泊尔人,他们的期待模糊而宽泛。有人担心,人民的期望太高了,如果改变的速度赶不上失望的速度,该怎么办。

    加德满都街头,有人还在为战争中受伤的人募捐。有人开始为正在肆虐东南部的水灾筹赈灾款。伤痛尚未痊愈,政府已经需要应对新的问题,新的关系。

    总理普拉昌达应邀出访中国北京。对外称并非正式访问,只为出席奥运闭幕礼。但8月27日,他的回国还是惊动传媒。所有人都在议论,这是尼泊尔政府首脑,第一次选择中国,而非印度,作为首访对象。“民间的反应积极,”当地独立电视台Image Channel记者Thapa告诉我。他身后机场路巨幅广告写着:“欢迎来到尼泊尔,中国的门户(Welcome to Nepal, gate of China)。”

    尼泊尔一位国王曾经说,“中国是朋友,印度是邻居。”其中远近,自有分寸。因此,尼泊尔外长乌彭德拉•亚达夫急急赶到新德里,要求印度,早日安排普拉昌达访问。“我要求印度方面不要对普拉昌达的中国之旅生疑,但他(印度外长)没有回应。”亚达夫告诉尼泊尔媒体。

    有意思的是,同样是一场“颜色革命”,西方国家并不乐见这一抹红。毛派武装至今还列于美国全球恐怖组织黑名单。普拉昌达每次提到美国驻尼泊尔大使就愤怒,“他在四处奔走,呼吁其他国家不要相信毛派……”不过,他承认未来尼泊尔“要建设成为亚洲瑞士”,少不了美国资金。

    走出丛林,放下步枪的毛派,不但需要安顿内部,还要考虑国家在整个地区的定位。

    戏剧性的是,结束尼泊尔之行,我们飞往曼谷转机。三小时航程,就抵达了语言、信仰、经济状况、政治体制完全不同的另一番天地。尼泊尔刚刚结束动荡,而在泰国,要求总理下台的示威如火如荼,已经殃及多个机场。这是多彩,且多难的亚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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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我很喜歡你用"Red"貫穿整篇文章
  • 过不了多久,毛派就会变成毛贼!
  • 毛派还是很有纪律的,在山上如果游客碰到毛派要交粮响,并且还给游客开证明,如果再一次碰到的话拿出证明就可以不用再交了.作为交换他们可以跟你合影.
  • 读了你的文章,更想去探索尼泊尔了!
    读你的文字,总是感觉如沐春风~
    回复爱大笑爱大吃的人说:
    :)
    2008-09-20 02:46:14
  • 周女士,看到你几篇关于尼泊尔的文章,隐隐觉得希望我也能到这个神秘的土地上看看,你让我了解很多异样的风俗和民情,谢谢你,也羡慕你有这样去见识不同文化的机会(见识当中的苦难和艰辛我也能想见)!
  • 看来三楼的人似乎知道一点情况。不过,你还是不了解新华社中有多少优秀的人士.离开新华社的人中有优秀的.在这个集体中同样有优秀的。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当的是无名英雄罢了。
  • 真的希望有机会可以见面好好聊聊!
  • 何必删呢,写得都挺好的
  • 你还是适合在凤凰写文章。这样的文章娓娓道来,有视觉感,如临现场,新华社是没有这个水平的。
    坚决表扬!
  • 写得很精彩,一口气读完,意犹未尽.
    配有图片就更完美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