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西藏行之四:从离开说起 - [周·游travels]

    2006-07-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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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你还回不回拉萨?”呼涛坐在我对面,声音却象来自一个更遥远地方的拷问。

    乘坐“藏2号”首发列车从拉萨下格尔木,计划20天内第三次返回拉萨,甚至把行李留在了那里,抵达格尔木后却被告知“无票”,要么等待,要么继续下西宁,坐飞机回北京。
    时不我待,还得上班。等待,也许没有结果,去西宁的小面包车已经停在宾馆门外。

    “你还回不回拉萨?”6月20日从北京飞来,25日按计划坐车前往格尔木,等待7月1日坐“藏1号”去拉萨。次日接通知,改由拉萨上车,搭乘临时加挂试运行列车,二进拉萨。

    都说西藏神秘,都说我这样的人会爱上它。青藏高原迎接我的方式并不友好——第一晚,高原反应折磨得我头涨欲裂,辗转反侧。第二天,第三天,头不痛了,浑身乏力,反应迟钝。有心理因素,还有汉藏两界朋友劝酒,打着“治疗高原反应”的幌子。

    第一次进大昭寺的时候,疲倦加上空腹,酥油灯味道折磨得我想吐。所有的菩萨似乎一个面目,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一个又一个洞里挥霍体力。

    我喜欢拉萨什么呢?映入眼帘的招牌,斗大个儿肯定是汉字,有些牌子甚至只有中文,没有藏文,比如“全球通我能”、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”、“百年大计建筑精品”。拉萨街头可以看到磕长头的信徒,红衣服的喇嘛,旋转的经桶,但更多是任何一座内地城市可以见到的生态。著名酒吧“冈拉梅朵”(意为“雪莲花”),不少家具来自IKEA。

    宗教吗?也许是在中东呆久了,“虔诚”于我,不再有表层的感动。拍摄牛头或者经幡,有人忽然冒出来收费,八廓街满坑满谷的“不真”之货,足以达到审美疲劳,疑是置身星期四的护国寺市场。

    另外,带着工作而来,心思沉重。在拉萨的第一个星期,我完全不是自己,体力上,心智上。

    直到6月24日,第一次离开拉萨前夜,码字到凌晨三时,六时坐“凯迪拉克SRX”出发,穿越青藏公路,竟完全没有倦意。心下大喜,知道自己恢复过来了。

    格尔木海拔不过两千多米,氧气瓶成为我的嘲笑对象。再及返回拉萨,过唐古拉山虽然嘴唇微紫,体内含氧量降到74%,可是精神状态奇佳,连蹦带跳,肆无忌惮。

    这次是真的喝酒了。一圈人围在藏式餐馆,分社藏族记者们开始唱歌。拉萨喝酒的杯子很小,类似内地喝白酒的分量,喝一点就添满,连续三次,最后一饮而尽。身后是布达拉宫,披着晚霞,格桑敬酒的时候说“布达拉宫作证……”,然后唱“心中的恋人”,我大笑的样子被拍下来。

    觉果戒酒了。因为有次喝醉,一推三楼的窗户说“出去散步”,醒来时身在医院。我笑他,连酒都能戒了,还有什么干不出来?

    他们唱的中文歌,我大多没听过。不是“高原”,就是“草地”,赖老师说,人生就该这样“透亮”。

    “透亮”吗?谁能做到?所以我们有歌,有酒。还有酥油茶,80年代暖水瓶装的。

    这个地方,似乎有什么样的魔力,每个人都竭力表现出“好”的一面。

    第二次进拉萨,我的目光从街道移向更远处。这是个抬头就可以看到高山,看到蓝天白云的城市。心中再多郁结,抬头就融化在晴空。这是个对色彩极度敏感的城市,五色经幡各有寓意,一切斑斓,最后由窗框的粗线条黑色定住。还有窗台的鲜花,打破黑色僵局。

    我发现,布达拉宫属于蜜色的阳光;我发现,下午7时以后的大昭寺才露出王气,门前广场,地面如水映出人潮,象“天上的街市”,象威尼斯海边的广场。我屏住呼吸,才能按动快门。

    “你还回不回拉萨?”
    昨夜,英格兰输掉点球,有人辩经一般与我讨论回不回去,遗不遗憾。
    去格尔木的人已就位,只剩我和呼涛两个空座。
    开动前一分钟,采访过的火车司机胡师傅充满寓意地出现在窗口,说有希望坐上火车。我们已经下不去,行李堆满了门口。

    汽车开出去两百公里,格尔木传来消息,说“明天早晨七点火车回拉萨”,呼涛握着我的手说,赶牛车回去吧。

    什么叫随波逐流。汽车必须向前。青海沿途景色与唐古拉完全不同,开出去一个小时,挡风玻璃前仍然只有戈壁、山丘和电线杆。唯一的变化是,雨点落下来。

    我带上耳机,传来朱哲琴的《拉萨谣》:“喝过的美酒啊。忘记了,只有青稞酒,忘不了,忘不了……”泪水立刻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
    要回去,要回去。到西宁,才知道机票周三才有,这个时间太尴尬了。我们甚至想出了回北京,在首都机场就地买票飞回拉萨的念头。Something crazy.

    唉,毕竟过了crazy的年纪,随遇而安才是我的护身符。起飞的那一刻,挥刀斩断了这一次对拉萨的念想。

    我确实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它,回北京后暗哑的嗓音可以证明——一时难以适应都市的灰尘。

    不过,我同样可以在所有的努力做尽之后放下——飞机上的一本时尚杂志,一幅中式庭院照片,水一样滋润心田。

    拉萨,它始终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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