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西藏行之三:当公路遇到铁路 - [周·游travels]

    2006-06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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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当公路遇到铁路

    汽车行驶在青藏公路,想打个瞌睡往往不能如愿。即便在最好的天气情况下,9米宽的路面上,司机都需要不断鸣笛,提醒对面来车;而冻土造成的坑坑洼洼,注定你将多次颠离座位,头撞车顶。

    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到青海省格尔木,青藏公路与即将通车的青藏铁路基本平行,只在安多县、唐古拉山口及五道梁等地拉开距离。全长1155公里的路程中,公路与铁路分分合合,相互缠绕。

    早晨6时30分,驶离拉萨。天色放亮,藏族早市在道路两边热闹起来,平板车推着新鲜牛肉。十多分钟后离开市区,亮黄色的油菜花一片片扑入眼帘,窗外气温14摄氏度。

    从堆龙德庆县拐上青藏公路,远远望见铁路身姿。有时相距三、四百米,有时近在百米之内,有时铁路从公路头顶架过,还有看不见铁路的时候,其实它正穿透山体内部。

    刚开出去50分钟,在一个山道拐弯处,遭遇两车相撞现场。一辆黑色小汽车与白色货车倒在路旁,车头扭曲。

    道路两侧,隔上一段就有十几个的小土堆。为了防备雨雪天气,路面湿滑,穿橙色背心的养路员事先堆土,以便临时铺洒在路面上。

    盘山而行,另一侧是羊八井峡水流潺潺。逐水草而居的牧民,搭起帐篷,放牧牛羊。白色炊烟袅袅升起,把你的目光引向背后雪峰连绵,云朵漫天。这般景色,几乎就是整个旅程的幕布。

    行驶在青藏公路,司机随时刹车。有时因为前方道路维修,更多时候,是等山羊和牦牛过路。这些动物成群结队,对汽车习以为常,司机按几下喇叭,它们便会意地加快脚步。牛车相撞偶有发生,路上我们见到一头倒毙的白色牦牛,小货车司机与牛主人在一旁“谈判”。

    除了汽车,公路上另一道风景是骑摩托车的藏族。他们的服饰本来就多彩,摩托车上又缠绕各色布条,迎风招展。看见我们拍照,他们大方地微笑,挥手致意,一人的帽子忽然被风吹走。

    公路两边,有些地方的草皮似乎得了“皮肤病”,露出一块块褐色土地。50多年前修建公路,技术条件尚不成熟,不得不就地取土,留下的草地难以“康复”。而修建青藏铁路时,特别重视生态保护,从其他地方取土。中国铁道部十一局还专门建立“草皮移植保护区”,将不得不移走的草皮运到保护区培养,长好后填回原处。

    大约十时,我们到达海拔4630米的念青唐古拉山。停车,立即有人围上来,兜售印有经文的彩色纸片,汽车司机习惯在经过山顶时抛洒纸片,祈求平安。35岁的卓玛脖子上挂着 十世班禅照片,笑眯眯指给我铁路就在她身后。

    铁轨基座通常呈坡形,遇到流水、冻土或是有动物通过,就以桥梁的方式架高。坡形基座上,隔一段凿有容两人并排通过的“方便之门”。据说西宁至格尔木段铁路动工之初,当地牧民见到列车不知何物,好奇地用扁担上去捅。青藏铁路格尔木—拉萨段建设时,在铺好的轨道旁修筑栏杆,以免不明就里的牧民随意穿行,引导他们走基座上的开口。

    中午时分,抵达那曲县。除青藏铁路和公路,川藏公路也从这里通过。那曲入口,见到整个公路上唯一一块大型户外广告牌。广告牌三面只有一面贴上了某电信公司广告,其余两面被风吹破,没有任何内容。

    下午3时30分左右,望见唐古拉山,银色绸缎一样闪光。一小时后,手机收到格尔木天气预报,提醒我们已经进入青海境内。

    青藏公路和铁路翻山越岭,其中海拔超过4000米的大山就有8座,天气多变。唐古拉是青藏公路,也是青藏铁路最高处。这里“一天四季,十里不同”,风霜雨雪为行车带来诸多不便。

    远远望见一片白雾,模糊了天与山的界限,马司机说是下雨,到夜间就变成雪花。海拔5068米的唐古拉火车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火车站,偏离青藏公路大约50公里。

    跨入“唐古拉山海拔5231米”蓝色牌子背后,路面热闹起来,过往车辆大多在这里驻足,与两边铺路英雄纪念碑合影。卖雪莲花的、冬虫夏草的,甚至藏羚羊头的小贩围上来。

    上下唐古拉山,鲜明地领教冻土之“厉害”。公路两侧,山坡青色草皮好似龟裂的皮肤,一层层绷开。用司机的话说,这段公路“一天一个样”,填好一个坑,又出现一个洞。连牦牛都很少见到。一阵颠簸之后,我的“数码宝”也散了架,存储照片时发出“咯啦啦”的动静,似乎掉落了什么零件。

    著名的“唐古拉兵站”出现在道路拐弯处。两层红顶白楼,国旗飘扬。一个玩笑也许能反映在此驻守的艰辛:住在兵站二层的士兵每天可以比一楼士兵多得50元,因为一层海拔4990多米,二楼刚好超过5000米。按规定,海拔5000米以上可以多领50元补贴。青藏公路沿途,兵站、养护点、冻土观测站等,都有那些寂寞而感人的身影。道路养护点外墙上“甘当路石,奉献终身”八个字,令人心里沉甸甸。

    青藏铁路格尔木—拉萨段45个站点中38个实现“无人化”,只留机械设备。

    青藏公路和铁路大部分路段穿越无人区,实际上沿途人的踪迹从未中断。在一些地势险恶之所,甚至看到简陋的帐篷,上面写着“茶馆商店”。经过小镇雁石坪,马司机找了家石屋诊所,买来葡萄糖口服液给我们补充。大家相互看看,都说对方嘴唇发紫。

    晚8时,天还是大亮。风火山隧道口与我们擦肩而过。这里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冻土隧道。建设时,工人们背着氧气瓶,鼻子里插着输氧管道一镐镐铲土。

    25分钟后,忽然感到自己不是坐车,而是在乘船,车体左右剧烈摇晃,土腥味弥漫。原来前方公路发生事故,后车改由辅路行进。辅路完全是土道,比公路低一米多,崎岖不平。接近事发地点,发现是红色和蓝色两辆货车迎头相撞。马司机回头张望:“红车司机肯定死了,这还是夏天,冬天(类似事故)更多。”这是我们一路见到的第4起交通事故。青藏公路管理部门不断投入资金,强化安全措施,但车祸还是难免。路况改善后,个别司机赶路更加心切,超速酿成大祸。整条公路上,马司机的车速没有超过每小时80公里。

    半小时后,终于重新走上公路,4只藏原羚在距离公路200米左右的地方盘桓。见有车停下来,并不离开,忽远忽近蹦跳着。马司机有经验,说藏原羚在等待汽车开走,好从公路横过。不久,看到一条标语:“欢迎来到北京奥运会吉祥物藏羚羊故乡”。至于羚羊是“北京欢迎你”中哪一个,同车三人想了半天。

    晚九时,夕阳斜斜照进汽车,隐约有暖意,再看汽车仪表盘上显示的车外温度,竟只有7摄氏度。

    过了青藏铁路楚玛尔河站,昆仑山就在前方。晚十时,天几乎全黑,泼墨般的云朵遮断前路。马司机说,即便跑了七、八年青藏公路,这时候地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,他也有些迟疑,拿不准昆仑山的方向。

    天色越来越沉,竟有拖拉机不打任何光源在路上行驶。马司机一言不发,专心认路,直到看见几盏孤灯,一下子如释重负:“不冻泉!”

    不冻泉站转眼甩在身后。传说那是唐朝文成公主入藏时,陪嫁佛像压出的一眼清泉。青藏线上许多地名背后都有千年故事,唐藩古道仍有迹可寻,如今被称为青藏公路前身。

    昆仑山口,我们在一家清真餐馆前歇脚,看繁星满天。马司机是青海回族,沿途找餐馆非常谨慎。我们意识到,已经离开藏传佛教中心,进入中国穆斯林聚集之地。

    午夜12时,终于到达格尔木,蒙古语意为“河流密集之地”。由于途中避让大型车队等原因,我们走了大约18小时,比预想时间稍长。

    海拔虽高,但地势平缓,青藏公路被公认为四条进藏公路中最“舒适”的一条。经历过冻土、大风、缺氧、狭道,在路的尽头,旅人难言“舒适”二字。

    没有青藏公路作运输通道,建设青藏铁路成空中楼阁;走过一趟公路,才会在心底高呼:有条铁路该多好。当然,铁路建设的初衷不止于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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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我仍旧喜欢公路进藏的感觉,是一种情节吧:)
  • 7.1,看到你的稿件井喷,与这条铁路有关,更和那些人有关:一个僧人、一个摄影师、一些铁路工人......啤酒

    厂车间主任的故事像一篇华尔街日报特写;“铁路先行人”,他们的故事不是历史事件的细枝末节,他们的自身就是历史的文本。



    采访丰富啊,在颠簸中还走近了那么多的故事。甚至还有心,寻觅“日间为活佛,夜则四出猎艳”的仓央加措散落的痕迹。呵呵
    回复自斟自酌说:
    无法摆脱工作。只好邀它进入生活啊。
    2006-07-05 17:36:30
  • 若是火车看见了藏羚羊, 会否鸣笛等其离开再行驶?
    回复风依说:
    藏羚羊从铁路桥下走,互不干涉。
    2006-07-05 17:39:43
  • 照片真帅!你头发留长了啊

    !呵呵。有机会我也去那里走一遭。希望姐姐多发些照片
  • 熟悉的旧情的和不熟悉的新景都如亲眼看到了般

    好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