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既生王彩玲,何不生YouTube - [光影书韵books&movies]

    2008-07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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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在家补习《孔雀》。看到压抑。试图宣泄。

    虽然《孔雀》与《立春》的主题,都在梦境与困境间挣扎,但细节,时代,节奏,还是不同,值得细品。《孔雀》以“立春就快到了”结尾,简直是两部作品间的完美衔接。

    我的朋友兴奋地睁大眼睛,说顾长卫远远超越张、陈,“他有内力”。我以为,顾之幸运,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。

    如果说张、陈初开中国电影国际化的天地,难免流于“很中国”的社会框架、生活元素,你看到的是一个个抽象的中国人,那么,顾的突破在于,探视中国人的内心——七十至九十年代,一代又一代压抑的中国个体。

    好莱坞电影领会了《西游记》精神,历经磨难,终成正果(非如此不可!)。顾长卫既没有给出happy ending,也没有拍成悲剧绝响,而是淡淡,淡淡,回到原点,纳入轨道。顾每次都不忘记向你证实,孔雀艳丽的屏风、春来就该发生什么的气息,确确实实存在,但正如一部法语片的结尾独白“生活激荡起来,却不擦我的肩”。

    以至于,看惯好莱坞结尾的我,当《立春》放了大半,还不甘心地问“王彩玲真的没唱到巴黎歌剧院去?”

    《孔雀》自然以三兄妹为主角,但对父母的角色安排,也是意义非凡。他们对孩子的爱,无法用温柔的言语表达,说出来都成了望子成龙的恐吓,责怪更只能直接上升到暴力,如父亲发现小弟给女同学写情书,立即推他出门,还哀嚎着“邻居都来看啊,我家出了流氓……”

    几十年来,我们不会说话了。

    讷于表达关爱,羞于展现真诚,用某种统一的模式说话,我们才觉得安全。幽默感,变得格外珍贵。

    这就是为什么,王朔横空出世,推翻我们习以为常的语言模式,竟释放千万人心里的“顽主”。这也是为什么,总理在灾区说几个短句子,就会让大家忽觉被温情过了把电。

    最近star world又重播《Friends》,不知看过多少遍,仍饶有兴致。仔细想想,“老友记”中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方式,深深影响了我——出了问题如何坐下来倾谈,如何鼓励,如何欣赏,底线在哪里,禁忌是什么……而这部片子迄今仍因涉及sex被中央台禁止引入。

    But who cares.我们是盗版养大的一代。

    看完《立春》第二天,恰好看到一美国脱口秀节目。最后一个环节,请网络当红舞蹈团上台秀真人。忽然慨叹,如果王彩玲生在Youtube诞生之后,是不是命运完全改变?即便不能一步跨入巴黎歌剧院,至少可以赚些点击率,营造一个不需要“北京户口”的表演空间。有人从喇叭里听她唱歌就流泪,难保她不在网上一鸣惊人呢。Youtube避免了多少“王彩玲”式的悲剧。

    不知不觉,技术推动了精神社会的进步。

    美国新闻主播泰德·科佩尔(Ted Koppel)打算在奥运前报导中国的故事。对他而言,远离北京竟是最好的方法。科佩尔率领一个团队,用一年时间,深入重庆,拍出一部名为《科佩尔探索:资本主义人民共和国》(The People's Republic of Capitalism)的新闻纪录片集,选在奥运开幕前一个月播放。

    他承认,“各种变化是一目了然的,他们已经让大约3亿人进入了中产阶层的行列。”人民的自尊因为经济快速发展大大提高。不过他在中国感受到的,与其说是骄傲,不如说是是从上到下“极端的乐观”,大部分人都相信生活会不断改善,而且热爱国家。这样的经济如果继续发展30到50年,社会肯定会有更大程度的自由。但科佩尔也说,这是一个很大的前提,因为这样的经济成长是否能维持,谁也不知道。

    自然,有中国评论者对此不满,认为科佩尔“戴着有色眼镜看中国”。这一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,恐怕多少年后,才能有人探个究竟。一个时代的面貌,总要隔上些时间的距离,才看得清。

    还有不得不说,顾长卫实在是“细节大师”。一闪而过的画面中,常有拍案叫绝的心灵撞击。如两个文化馆妇女手捧大头娃娃,向干爸的琴室张望。那种套在头上的“大头娃娃”面具,真的只有七八十年代的人才见过。撇去其象征意义、暗示意义不说,光是还原时代,就已经做到纤毫毕现。几万盆菊花好摆,撞一下人心不易。

    这样的认真与踏实,成就了顾的卓然。还有,他运用讨老外喜的东方元素,也更聪明了。如“孔雀”这种动物,如幼儿园里蹲坐一排痰盂的小孩,如众男子赤躺的澡堂……如果说张艺谋比照的还是马可·波罗,顾长卫算是进化到了马克·吕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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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    2006-07-13

    评论

  • 讷于表达关爱,羞于展现真诚,用某种统一的模式说话,我们才觉得安全。

    现在一班的孩子,是急于表达爱,屑于表达真诚,肆意谋杀幽默的。
  • 几万盆菊花好摆,撞一下人心不易——击掌啊~!
  • 说的真好
  • 一直在读阁下的翩翩大作,思维越来越发散了。看来HK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.多元的思维,多层面的接触,多视角的了解.幸福啊!
  • 立春我没看,因为看到广告上蒋雯丽那么胖,我就不喜欢。
    你们这里说的事情都很高雅呀,农村人就看不懂了。
  • 老友记:)
  • 顾长卫《孔雀》VS杨德昌《一一》,一中一台,都是一家人、半辈子的事,同有成人的困境和少年的梦境, 但除掉乡土与都市的区别, 最大的不同在于----《孔雀》结尾是力量型的,是灰色中的红点儿。 《一一》结尾是轮回型的,太极36式最后又回到第一式。 两位导演象两个屠户,都在用刀凌迟生活,但顾的最后一刀下去,一声嗥叫撕破耳膜。杨的最后一刀,割碎众宝莲花,落刀见本性。 当然,我喜欢杨德昌的态度,还因为王朔当年的语录早已颠覆了顾长卫的心血: 孔雀开屏是美丽的,转过去就是屁眼了。
    回复空海说:
    是,写时也犹豫了一下。虽然同是中国人,表达却很不同,最后还是限定在大陆的纵向比较了:)
    2008-07-15 17:19:39
  • 提一下,“大头娃娃”现在仍然非常常见。
    在全国各个地方的县城和乡村。
    每到年节,福州乡下都有大队的大头娃娃表演。
    回复小车说:
    但城市里没有了呀,那个年头很流行的。
    2008-07-15 17:20:30
  • 讷于表达关爱,羞于展现真诚,用某种统一的模式说话,我们才觉得安全。
    不禁叫一声写得好。
  • 结尾独白是:生活与我擦肩而过,却与我毫不相干.